前情提要:新鄰居來了個懷了雙胞胎孩子的爸是個有婦之夫的粗勇阿嬸,找我們幫忙寫信聊天跟她的朋友講電話,對我們日常行蹤暸若指掌...(所以我前面寫了那麼一大篇廢話用三句就可以總結了耶...)

 

透過平日的相處中,我漸漸覺得阿嬸雖然表現得開朗豪爽,但是她的確有生意人的那種圓滑和世故手腕。她平常不怎麼主動哭訴自己受到什麼不平等的待遇,只是暗暗的提示妳,想辦法引誘妳順著她的話去想,借機引起妳對於她的同情。

第一次讓我覺得阿嬸大概不是個簡單人物,是有一天她突然主動問我身上戴的是什麼項鏈,並且我是不是個基督徒?我很老實的跟她說我是,她就很興奮的跟我說,她一直想要參加教會,覺得在教會心情會很平靜,而且可以把所有的罪過的洗去,所以希望我可以介紹她到教堂裡去。我心想讓她去教堂也是個好事,就連絡了教會的阿姨,專車把她送去跟神父見面。阿嬸從教堂回來之後,整個人臉上好似有神聖的光芒,跟我說她非常喜歡教會,大家都對她很好,然後就問我可不可以借她項鏈,她想送去銀樓打一條一模一樣的。

我心裡真的老大不願意,畢竟項鏈是家人贈與,是我隨身之物,還給神父祝聖過,搞丟了搞不好會衰個十年。不過送佛送上天,我就不干願的借了她,還好她四五天之後就來把項鏈還我,讓很得意的讓我看看她身上那條金簇簇的新項鏈。就在當天稍晚,送她去教會的阿姨給我來了電話,她很委婉的告訴我說,要我當心一點阿嬸。她說以她對阿嬸的觀察,阿嬸並不是真的熱衷於教會,反而比較像是在尋求大家認同,但又對自己的行為合理化,她直覺上這個人有些問題。我這時已被阿嬸糾纏了約兩三個星期了,心裡當然也不大樂意繼續被她吵下去,所以很快的就認同了阿姨的說法,下定決心要跟阿嬸撇清關係。

阿嬸自從被蚊子咬了之後終於開始把大門關上。我想這下是個好時機不會被她逮到了,想是這麼想,但我發現不管我開門多麼小聲,阿嬸總是有辦法在第一時間把門打開然後拉我們過去聊天。一開始我以為是她聽到了電梯開門的聲音,所以改走樓梯回家;後來發現就算走樓梯回家,她還是會在很精確的時間開門,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我才知道這個把戲是這樣來的...

那天我又在她家幫她抄寫,她突然說,"欸,妳室友回家了"。我當時心裡一驚,因為我耳力很好,卻啥也沒聽到,她怎麼能確認我室友回家了?我抬起頭看她,發現她兩眼盯著前方,我順著她的視線,居然發現她在看電視?而電視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我家大門口的閉路電視畫面!阿嬸開開心心的去開門,想當然的又捕獲了室友一枚,不過我們兩個很機靈的藉口今天要討論報告匆匆回家。

回到家我迫不急待的跟室友們討論這個發現,大家都很震驚。阿嬸原來不是啥千里眼順風耳,她只是不停的看著閉路電視,藉此捕捉我們的蹤跡(我應該叫她去看星爺的電影才對)。我們家沒電視,當然沒發現第四台裡面有一台是連接到閉路電視的畫面,還想說她也挺神算的。阿嬸這種窺視的行為讓我感到毛骨悚然,隱約覺得事情很不對頭,過後沒幾天,她果然就漸漸打回原形,室友們也一個個遭殃。

有天室友回家後,跟我們說阿嬸根本就會寫字,而且程度搞不好還挺好的。原來她在幫阿嬸寫文章的時候,不小心寫錯了幾個字,馬上就被阿嬸糾正(阿嬸妳糾正的是現在補教界的名師耶!!叩叩耶哩!),然後阿嬸還好心的寫給她看,一個不小心手上的筆記本也秀了出來,上面寫的就是她念的那些東西,不僅是用繁體字,還寫得挺好看的。我室友當場暗示性的問了一下她怎麼都會寫,阿嬸還狡辯說那個是她照著劃的,字很醜她不喜歡,還是我們寫得好看。所以想想我們被她擺了一道,很顯然的她說不會寫信是假的,而且我們寫的那些東西說是情書,也從來沒看到她拿去給台商先生看過,種種跡象看來她其實只是寂寞,想找個藉口把我們留在她家而已。

又沒兩天,另一個室友回家更是一肚子火。阿嬸叫了她過去幫忙寫信,不料這時電話響起,阿嬸接了電話之後臉色大變,一直拼命說

 

"妳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我不是我不是"

室友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只見阿嬸偷偷把電話放在一邊,然後對我室友說

"那個男的老婆打電話來啦,妳幫我掩飾一下好不好?跟她說你是我女兒,幫我解釋一下。"

然後就對著話筒說,"小姐妳搞錯人了啦,我不認識妳先生,我女兒都很大了,我叫我女兒來跟妳講!"

語畢就把電話塞到我室友手上,逼得她只能訥訥地幫"媽媽"說幾句謊話,還被對方臭罵一頓。等到電話一掛,阿嬸馬上又一條活龍似的開始罵街了起來,先是抱怨不知道哪個龜孫子把她的電話給洩露出去,在那邊點名思索了好一陣;後來又開始大罵台商先生的太太,先說人家只生了女兒,連個兒子也蹦不出來,再說人家講話無理粗魯又髒話連連,身為一個國小老師怎麼會這麼沒水準又沒氣質???

 

阿嬸,容我說句實話,沒水準又沒氣質的是妳本人啊~~~!!!(雖然我想當著她的面吼,可是我怕被打飛~)

說真的人家沒找上門來放火殺人就已經對妳很客氣了,妳還在那邊叫什麼冤,抓什麼賊啊?

 

經過了這兩個事件之後,我們就對阿嬸避之唯恐不及,每天都早出晚歸,很怕被她逮到。阿嬸大概也漸漸膩了我們三個搞不出名堂的小女生,所以就開始擴展了她的交友圈,跟我們的八卦王主委搭上了線,在家裡搞起方城之戰來了。

雖然阿嬸不纏著我們,我們也落個耳根清淨,不過到她家裡面打麻將的人也實在太多了一點,等級直逼職業賭場,每天早中晚不分時段營業,讓我很擔心就算以她泰山般的身材也挺不過去。當然我的擔心是多餘的,阿嬸的日子過得充實又開心,整棟大樓所有會打麻將的人絡繹不覺地上門,正好讓她多了更多對象發牢騷,她人面之廣,有些牌咖我在這裡住了三年都沒看過哩!

好日子過沒一星期,有天下午我回家後,阿嬸又過來按電鈴。當然她不可免俗的又關心了一下我們全家最近在幹嘛,然後說她現在都沒時間寫信給他老公,接著就問我會不會打麻將啊,要不要上他們家打個幾圈。我這個人從小賭運其差無比,連發票十幾年來都只中了兩張,所以很認份這輩子絕對無法靠著投機事業賺錢,只好一口回絕阿嬸的熱情邀約。阿嬸話鋒一轉,突然開始跟我抱怨

 

"哎阿,你們台灣人都好會打麻將啊,我都一直輸錢。",阿嬸忍不住嬌瞋了一下,讓我又渾身雞皮疙瘩

"喔,是喔...",阿嬸,妳還沒遇過澎湖人咧,我認識最多的賭王都是澎湖屏東高雄來的好手,保證打兩圈丟吼哩輸尬疼口。

"而且主委好煩喔",阿嬸小小聲的說,"在我家打麻將,還規定我要馬上還錢才能上桌耶,人家現在不想出去領錢走好遠嘛...妹妹呦,妳手上有沒有錢,先借我三千好不好?"

 

正常人這時候一定絕口不提自己手邊有錢,可是我不知怎麼地佛心來著,猶豫了一下就從包包裡面拿出三千借給阿嬸。我之所以會借錢,一方面是我從小到大撒謊保證會心虛漏餡,另一方面是阿嬸探詢的眼光太犀利了,連我剛好領了三千出來她都猜得到,讓我一時有一切都是天注定的感覺,只好含淚咬手看她把我的心頭錢拿上牌桌。借阿嬸錢之後我每小時都在想不同的討錢藉口,又不敢跟朋友講(一定被罵到臭頭的啊!),只能不停的祈禱阿嬸要有天良,不然妳肚子裡的小孩#$%^%$...阿嬸倒是蠻有良心的,大概看我一臉窮酸樣,過了三天就把錢還給我了。我還有點小人之心,擔心她還的錢不知道有沒有問題,馬上拿去便利商店繳了錢(中間一直很怕因為拿偽鈔被警察抓走),發現沒事這才心安。

又過了幾天這個臨時賭場突然解散了,我想除了有住戶真的受不了打牌的嘈雜聲之外,阿嬸本身也起了些變化。那幾天阿嬸家開始有些陌生人來拜訪,她門口放的不是住戶門的藍白拖或室內拖,而是擦得亮晶晶的男用皮鞋,大多數是一雙,有時兩三雙,從沒見過有女客。這些訪客通常待的時間不長,匆匆來個兩三小時,感覺也很低調的沒發出很大聲響,反而比較常聽到阿嬸的大嗓門在那邊胡亂嚷嚷。這期間有次還不小心讓我碰到了阿嬸口中那位倒楣的"洋洋哥",果然看他的臉就是一付受人之託交友不慎的表情,阿嬸對他的嗓門特大,抱怨也更多,讓我是有點同情他(其實是有點幸災樂禍,哈)。

事情急轉直下是有一天我看到一雙不怎麼乾淨,從未見過的駝色男用皮鞋出現在阿嬸的門邊。皮鞋的主人我並沒有見到,但是罕見地那雙皮鞋放在門口過了一整夜。隔天下午我出門的時候皮鞋和阿嬸的女用鞋同時不見,到傍晚回家時又好好的擺放在門口,又過了一整夜。至此我推測男鞋的主人就是台商先生,在躲?了三星期,眾叛親離之後(我懷疑洋洋哥還願意當他的朋友),終於露面解決事情。我有次要出門時正好遇上阿嬸和台商先生在等電梯,害我只好在家門口等了一下避免尷尬。我一直以為阿嬸在台商先生面前會是個嬌滴滴的小女人,但很奇妙的是阿嬸在台商先生面前雖然不是那個髒話連連的豪爽大妞,卻是個用高八度又撒嬌的口氣使喚台商先生的狠角色,聽了我又是一身的冷汗。

台商先生來訪持續了約一星期(我個人覺得他是被老婆趕出家門的),有一天很突然的,搬家公司在某天午夜的兩個小時內,匆匆搬空阿嬸家的一切。阿嬸當然連再見也沒說一聲,從此就消失在我的人生裡面。過了幾天主委跟我抱怨,說阿嬸一句也沒提逃難似的搬家,害他贏的麻將錢三千塊全泡了湯,不僅如此,阿嬸好像還跟她借了筆小錢,當然也是肉包子打狗,整個有去無回(所以阿嬸對我算是很有情義的了)。沒人知道阿嬸後來搬去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她和台商先生的下場,連房東也找不到她,押金當然也很爽快的就不要了,真的像逃命似的兩個月一陣風來來去去無影蹤。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到底這首歌怎麼讓我聯想到阿嬸,是下面的這段歌詞...

"我願作一隻小羊,跟在她身旁。我願她拿著細細的皮鞭,不斷每天打在我身上~~"

那天在家門偷看阿嬸和台商先生,不得不說,這首歌替了高大威猛的阿嬸和瘦小的台商先生下了一個頗為正確的註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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